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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写岳西》之舒寒冰:彩虹之约 

news.wehefei.com   发布时间:2019-01-24 10:35:25    来源:安徽商报  

资讯标签: 岳西 彩虹龙王 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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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作者简介:舒寒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发表小说、散文、诗歌200余万字,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纸房子》,小说集《归无计》等。

  作者简介:舒寒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发表小说、散文、诗歌200余万字,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纸房子》,小说集《归无计》等。

  前面的话:

  作为本次活动的东道主之一,有幸以另一种身份参与“大家写岳西”,主办方准备了30个关键词供作家们随机抽取,从而确定各自写作任务。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三十名作家中,我居然随机抽取了“彩虹飞瀑”四个字,那一刹那,我相信写作的宿命,命中注定要为这一方我为之倾倒并已为之奋斗了六年的热土花开烂漫杜鹃啼血。在岳西虚度半生,几乎写遍了这次设置的三十个话题,方氏宗祠、红色记忆、司空禅意、金盆拱桥、冶溪名木、法云方塔、响肠老街、桑皮古纸、岳西高腔……更有甚者,我已经为“不经历风雨也能见彩虹”的黄尾写了整整十万字的文章,我是祖父那一代漂泊到岳西的,是飞鸟嘴里的种子落地生根,是山间奔跑的蜗牛胸怀大志。

  年关逼近,杂事纷沓而至,见各位同行的老师写岳西的佳作缤纷,如云,如风,如露,如电,如梦,如幻,如花,如玉……艳羡不已,品咂之余,感慨自己终是俗人,下里巴人空羡阳春白雪,山中土著仰望灿烂星空。我决意不赋新词。一来藏拙;二来我爱彩虹如初恋,我一个本分的乡下人,不习惯当着客人面向爱人肉麻麻地献吻,但把曾经热血沸腾的情书啊、情诗啊,从箱子底翻出来,念给大家听听,夸夸爱人,也是自我陶醉一下。

  彩虹之约

  舒寒冰

  上山下乡

  年过不惑,我离开工作多年的山城岳西,到黄尾工作,成为一个乡下人。黄尾是大别山深处的古镇,地处霍南岳北,1936年前隶属霍山南乡,今属岳西,为北部门户、交通要塞,境内群山逶迤,大河汤汤,乃方圆数百里山民赶集、商贾聚集的风水宝地,至今,还有岳西“小上海”之称。从古到今,曲折奔腾的黄尾河两岸山山岭岭,不仅盛产木材、药材和茶叶,而且出美女。当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到了黄尾河,不用带老婆。说的是外地的年轻人到黄尾工作、营生,竞相娶了黄尾河的女人,以为抱得美人归,却没想到把自己彻头彻尾变成了黄尾人。

  近年来,黄尾因大别山彩虹瀑布而声名鹊起。自合肥向西,过六安,进入大别山,车沿济广高速南行,一路穿山越河,光阴渐渐浓绿。出黄尾收费站,迎着鸟语花香行约两公里,就到了彩虹瀑布。天蓝得像传奇,苍山翠岭间,百米巨瀑奔泻而下,云落九天,雪崩危崖,谷震山鸣,水意氤氲,不经历风雨也能见彩虹。让我这个胸无大志的老文青到这山水如画、民风淳朴的地方工作,实在是上天恩赐。炫时代,富翁炫财,美女炫姿,平常人还要炫炫自拍晒晒隐私。老文青我定力不足,春天里在黄尾走一走,脚下飘浮起来,满眼烟花,一脸孟浪,终究按捺不住,写几篇小文到处炫景,羡煞了红尘里芸芸众生。

  记得2013年2月,我初到黄尾,开始上山下乡,眼中山高水长,心中喜气洋洋。我上山下乡,不是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祖上三代都是贫困农民,我就是田地里长出的苦瓜,知道土肥地瘦,晓得旱涝冷暖。也不为磨练,青山绿水草木鱼虫皆是朋友,为什么要把漫游说成奔波?田间地头男女老少都是亲戚,为什么要把聚会说成是深入群众?也不为镀金,我若金玉其内,何须镀金?我若败絮其中,镀金何益?山是青碧而永恒的自然,乡是亲切而温暖的民间,上山回归自然,天人合一,下乡回归民间,落地生根。我愿在上山下乡中,耗费掉余生时光。

  诗云:

  别山丽水彩虹地,梦里桃源寄吾身。

  我为山民作锦赋,山民认我做亲人。

  鸡鸣碧野千家过,月照古街几度春。

  白鸟长歌泉水曲,来生化作护山神。

  彩虹之约

  那些满脸倦意的人一阵惊喜,加快脚步朝峡谷深处挺进,像游子看见炊烟,倦鸟归林。一路上,不停拍打风尘酒痕,和野花亲热地招呼。我坐在猴河峡谷入口大石头上,对着流水发呆,一任这些人从身边走过,借着倒影,瞧他们一心往里扑的兴奋劲儿,心中暗暗发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们就从峡谷中退了回来——唉,山中客满,一“房”难求。所有洞穴都住满了神仙和彩兽,那些没落的王与贵族,早早地在故园夜宴。河谷两岸都住满了树,好地方多被银缕梅、檵木、豹皮樟、五角枫、乌桕、楠、青冈栎占据,岩壁上也挂满了松树和杜鹃,壁虎一样顽皮。枝丫上住满了果子和星辰,身披斑斓锦被,齁声落进河流——他们叽叽咕咕的,像诗人说梦。

  情况我早知道的,但却没早说,谁让他们先前和野花打招呼,却不和我打招呼呢,目中无大神,后果很严重。大神我日日在峡中游走,知道山中旧例,日暮苍山远,峡中不住人。现在这些人碰了一鼻子灰撤出来,终于看到石头上坐着位大神,讨好地笑。大神不计凡人过,赶紧装逼像先知。喋喋不休,信口开河——天黑前一定要出来的,为什么呢?因为按照山中旧例,人在山中过夜,会变成动物,黄头发、红头发的女人会变成狐狸,小鲜肉们变成娃娃鱼,小屁孩们变成锦鸡和画眉鸟,粗鲁货不分男女一律变成野猪。不信啊?我有亲身经历的,有次我在山中一棵杜鹃下睡着了,穿越回唐朝,变成一只猿猴,一只唐朝的猴子,你们知道吧?一阵猿啼一首诗。这峡谷唐时就叫猴河峡谷,一直叫到现在,前不久又被人改名叫太极谷的。太极就太极,反正已没了诗意的猿啼,峡中山水咬合,阴阳六九式,非常非常地太极。先知一席话,惊醒梦中人,眨巴着眼睛,伸出舌头,扮着鬼脸,脸上的风尘簌簌地落,像风中的落花和红叶。借问酒家何处有?先知遥指农家乐。

  我很幸运,在黄尾旅游业刚刚起步的时候,来到这里和老乡们一起边学边干,见证了彩虹瀑布从藏在深山人未识,到一朝成名天下知。许多老乡依托彩虹瀑布景区办起了农家乐,过上了好日子。我是他们的义务宣传员、免费导游、业余策划师、专业吃货……无数次,我站在猴河峡谷的入口处,背靠彩虹瀑布,向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们宣传着老乡们的农家乐,口舌生津。我给这里农家乐取了一个浪漫的名字叫彩虹之约。

  客人乐,农家就乐,农家乐,我就乐,老乡们在流水账上记下一日收益,我在电脑上记下一段文字。我师傅欧阳修曾说:“醉能同其乐,醒能叙以文者,太守也。”

  乐行僧

  数不清的清晨与黄昏,我沿着黄尾河在山间行走,永不回头。每次约一万步,跨越两座桥,一小时周游山川,走到原点。寂寞的乡村生活,行走是锻炼,是修行,边走边思,山中悟道,思想的碎片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喧嚣离我远去,孤独是进入真理的方便法门。

  不住,无常,山川是我的佛土,行走是我的宗教。同行者,一二子,三五飞鸟。沿途大千世界,蜗牛是苦行僧,刀郎是青衣护法,蝴蝶是飞天,甲壳虫是没落贵族,松鼠是佛的使者,山抹微云是居士听禅,满河石头是罗汉布阵,老宅是光阴的客栈,坟茔里幽人细语。暗香扑鼻,花香?还是风香?

  彩虹本纪

  大别山第二高峰天鹅尖(标注海拔1755米,2017年驴友实测海拔1769米)北麓密林中,数支细流,不甘大山寂寞,聚成一支水军,下川岭,举旗号马家河,沿途招兵买马,声势愈大,冲出一马平川,前途忽然陡峭,林深峡窄,峰回路转,马家河潜入陡岭峡,化名陡岭河,左奔右突,蛇行潜进,下青峰,跳悬崖,穿巨石阵,越一线天,通过猪喉咙管(地名,陡岭河在此仄如猪喉),闻猿啼,化名猴河,躲过巨峰围堵,至风景(地名),遇高坝伏击,分兵两路,佯攻部队正面越坝,粉身碎骨,化为云烟,主力沿暗河潜入大山内部,黑暗中急行军,穿过时光隧道,忽见天日,白龙出洞,飞落百米悬崖,被巉岩怪石撕裂成万千银练,蓝天下,苍山前,雾气氤氲,彩虹飘忽,是为大别山彩虹瀑布。一条河自云间出发,一路奔袭下山数十公里,历经劫难,终于在此以冰崩玉碎之决绝,完成了生命的升华,进入了传说。再向东奔流300米,遇石崖小丘,于崖下龙潭小憩,转折向北,过白龙桥,越黄龙岛,汇入黄尾河,青山遮不住,毕竟北流去。

  龙王小传

  关于黄尾地名的来由有一个传说,从前,当地有人冒犯天庭,遭惩罚,连月大旱,山焦枯,河断流,田开裂,百姓苦苦求雨。有黄龙生恻隐之心,违背天意私降大雨,致使万物复苏,然天庭震怒,斩龙于天,洒血成虹。龙尾落河,得名黄尾河,取黄龙尾之意。百姓感念黄龙舍身拯救之恩,筑龙王庙祭拜。

  龙王庙在大别山彩虹瀑布入口处,一说彩虹瀑布就是飞龙下山。庙旁有白龙桥,桥下有龙潭,凭栏观瀑,临渊羡龙,景在眼前,人在画中。二月二,龙抬头,当地有拜龙王观彩虹的习俗。

  瀑不在高,有虹则名。庙不在大,有龙则灵。龙王庙始建于何时,我无法考证。庙内有残碑,记录了光绪十一年重修功德,痒生蔡文昭作序,“当思鬼神何灵,因人而灵,盖人之敬神,而神灵赫曜……”

  龙王庙在文革时遭到一定破坏,长冲小学曾设立庙内,神灵退位,教师登台,娃娃们在龙王显灵的地方启蒙。二零一一年,大别山彩虹瀑布公司捐资,再次重修龙王庙。泥瓦之身摇身变成钢筋铁骨,部分尚未损毁的砖木构件被移植到水泥之躯,像民国时长裙里面的红肚兜和西装后面的长辫子。龙王庙披上新黄袍,戴上大红帽,再次赫曜,成为彩虹瀑布一景。庙只有农村人家三间平房大小,众神雅集,主座让给佛祖,龙王恭居一侧。佛祖端坐龙王庙,每年二月二,看门前龙灯长舞,听河畔锣鼓喧天,心想,都多少年过去了,老百姓还在祭祀那被天庭冤斩的黄龙。每每此刻,佛祖总对身边的龙王说:当年你若不抗旨降雨,哪里还有绿水青山。绿水青山,就是老百姓的金山银山啦。你受苦了,这里香火很旺,多消受些。龙王说:守护青山绿水,虽九死而无悔。这话被香客听了,连连感叹:这里供奉的,原来还是个忠臣呢!

  寻花问柳

  彩虹瀑布旁边,两座大山夹一条小溪。小溪源于天河,落入人间,沿途曲折奔流,或隐或现,或枯或淡,像画家笔下的古藤,古藤上红烟绿雾,夹挂着几个村庄。红烟是桃花,绿雾是山色,村曰长冲,水名花溪,山谷叫花果谷。溯流而上,是去年新开辟的户外运动线路,适合思乡症患者。十里桃花断断续续,两株古柳候在溪边,花是三生红颜,柳是千年故交。

  大王让我巡山河

  新得两顶官帽,黄尾河长、林长。这次好,官当大了,与土地公平级了,他管大地,我管山河,黄尾的名花异草、茂林修竹、怪石幽潭、闲云野雾以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归我管。

  我披着缀满星星的华袍,头戴月亮王冠,站在百丈崖上仰天长啸,身边苍鹰浮云,脚下高山流水,我奉天承运,分封大野,泽被山川,画眉鸟不停地传达我的旨意——封平等村千年老银杏为宰相,封长冲河五百年青檀为尚书,封马元深山金钱豹为上将军、封猴河峡谷刀螂为带刀护卫,立百丈崖下银缕梅为后,立云峰之巅杜鹃为妃……忽然,乌鸦来报,人间来了一群蟊贼,开着挖机,趁开山大典之际,潜入峡谷挖石盗宝!我说:尔等来得正好!山风传令:雷霆击鼓,乌云压阵,流水前锋,滚石殿后,百兽两侧策应,群鹰空中掩护,咱们来一回大河走石,峡中捉贼。要抓活的——人类科技发达,文明悠久,捉了那帮人改造后都是文臣武将,正好卫我河山。

  一战混沌。醒后,忍不住笑,这哪里是梦?痴人说梦而已。妄人假梦而已。林长、河长不能这样做的,都是山大王情结作祟,要不得,要不得。保护山河,造福人民,要正心诚意,焉能颐指气使飞扬跋扈。

  黄尾这些年从砍山卖树向护山卖景华丽转身,绿水青山正变成金山银山。“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在黄尾山水之间行走,总能偶遇土地庙,在山之巅、水之湄、古树下、村口边。土地老爷的香火好着呢。敬香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是田野间行走的土地庙,人人心中都供着一位土地神。

  我问苍天,这河长、林长的官儿,权小责任大,无钱麻烦多,怎样才能干好?

  苍天笑:瞧你这点小心思!干得好,许你做河伯山神如何?

  诺!

  赶紧闭上眼睛做梦,这回真的入戏了,我背插令旗,手持尚方宝剑,带着白云、山风、苍鹰、画眉、麋鹿、山羊、青蛇、黄蜂、乌龟、刀螂、百足虫、甲壳虫、蜗牛上路,一路高唱——

  大王让我来巡山呐!

  大王令我去巡河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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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益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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