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

|

新闻资讯

《大家写岳西》之谢思球:岳西卷轴

news.wehefei.com   发布时间:2019-01-24 10:35:26    来源:安徽商报  

资讯标签: 司空 惜字 一个 苦槠

分享到: 更多

核心提示:作者简介:谢思球,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文学院签约作家。中短篇小说散见于《青年文学》《广州文艺》《清明》《安徽文学》等。著有长篇小说《大明御史左光斗》《大泽乡》《裙带当风》和散文集《文章之府老枞阳...

  

  作者简介:谢思球,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文学院签约作家。中短篇小说散见于《青年文学》《广州文艺》《清明》《安徽文学》等。著有长篇小说《大明御史左光斗》《大泽乡》《裙带当风》和散文集《文章之府老枞阳》等。《大泽乡》入选安徽省长篇小说精品工程。

  岳西卷轴

  谢思球

  苦槠

  好的东西都是苦的。

  在冶溪镇琥珀村,有两株千年古树。树种为苦槠。两树近在咫尺,高大茂密,枝叶相交,被称为情侣树。情侣树的背后,自然流传着一个动人的情侣殉情的故事。我情愿相信史上确有其事。尽管现代人越来越精明,基本没有了殉情之类的傻事,但千年前总是有的。

  这两株苦槠所在的地方,叫做蛮王坪。古时这里出过蛮王。既然称坪,是自然是一片空旷的地带。岳西是山的王国,举目皆山,地无三尺平,像这样一片空旷的山地,是难得一见的。更让人称奇的是,这片山地上,只突兀地矗立着这两棵苦槠,周边再无他树。我料想,这里当初也应该是一片原始森林。情侣倒下,苦槠诞生,一切都变了。群山后退,它们要让出一大块地方来。群树四散,惊怵而逃,远远地木立着,它们只有膜拜的份。蛮王也不见了,刀枪化为泥土。坪的中央,只有这两株高大的苦槠,孤绝地耸立着。

  就这样空旷地伫立千年。我想问它们一句,孤单吗。

  为什么叫苦槠呢,树为什么会苦?是树苦还是爱苦?

  油菜花开的时候,堪称情侣树最美的时光。在网上看过一张照片,漫山遍野金黄的油菜花,簇拥着两株翠绿的苦槠,亭亭如盖,那才叫美不可言。它们是受得起的。

  在当地农家尝了一味菜,叫苦槠豆腐。它是用苦槠果子里的粉制成的,颜色像我们老家的山粉圆子,色泽晶莹透亮,比一般的豆腐要硬。吃了几块,爽滑可口,有一点淡淡的苦,不易觉察。

  想起苦瓜和尚石涛。他出身皇族,明亡时,尚在龆龀之年,被宫中仆臣背出,逃至武昌,递发为僧,被迫遁入空门。成年后,他寄寓京城,游走于达官贵人之家,后萧然离京,作诗一首:“诸方乞食苦瓜僧,戒行全无趋小乘。五十孤行成独往,一身禅病冷于冰。”生之卑微,莫过于“诸方乞食”;生之悲凉,莫过于“病冷于冰”。所以,他自号苦瓜。人间大难和天地之悲郁结的一只苦瓜,在世间无所傍依地飘荡着。余光中诗云:“一首歌,咏生命曾经是瓜而苦∕被永恒引渡,成果而甘”。

  苦是人间大味。新生儿出世,民间常用黄连熬水过口。寓意先苦后甜,一苦抵百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一个人,牙关里咬紧了一个苦字,就会无所畏惧。吃了苦字,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个苦字,又像一个人,踉踉跄跄,穿过风霜雨雪,火山里趟过,油锅里滚过,身若漂萍,首如飞蓬,走了十万八千里,只为寻得一页真经。苦字不回头,苦字九死一生,苦尽方得甘来。

  是的,好的东西都是苦的。槠树是苦的。锅巴汤是苦的。茶是苦的。高腔是苦的。桑皮纸是苦的。司空山的钟声是苦的。明堂山的云湿而苦。山与水是苦的。岳西是苦的。清雅的胡竹峰是苦的。储劲松和黄亚明黑而苦。舒寒冰寒而苦。才子苦,佳人亦苦。小僧苦,在一只木鱼里看见大海。万物苦。天地苦。

  慧可说,我心难安。倦客说,我心好苦。

  (注:胡竹峰、储劲松、黄亚明、舒寒冰均为岳西籍作家)

  惜字

  岳西是一卷线装书,或一卷竹简。随时打开,扑面而来的都是山川草木气息,古村古桥,山路弯弯,林泉之下,满腹诗文的隐士正在和村夫野老日夜把酒言欢。

  在岳西响肠河畔的公路边,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古塔样建筑。有人告诉我说,这叫惜字亭。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建筑,碑记上说,这座惜字亭是安庆地区独有的文化景观,估计在整个皖江区域,它也是唯一一座。文字是珍贵的东西,写在纸上的字不能随意毁弃,要放在惜字亭里烧掉,以上达天界。惜字乃珍惜文字之意,惜字亭即为焚化字纸之所,其意义进一步延伸为教人敬畏文字,勤学苦读。有长辈说,旧时乡下,偶见外乡遗老,手持篾筐,上书“敬惜字纸”四字,走乡串户,收集字纸,集中焚之。余生也晚,未曾有幸遇到过这样的老人。甚或,我也去愿意学他,背上篾篓,到乡间去做收集字纸的事。

  《说文》中说,惜者,痛也,从心。就这对了。没有痛,不走心,何来惜呢?

  文字的诞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淮南子》中说:“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为什么会这样呢?给《淮南子》作注的高诱说得很透彻:“苍颉始视鸟迹之文造书契,则诈伪萌生,诈伪萌生则去本趋末、弃耕作之业而务锥刀之利。天知其将饿,故为雨粟。”文字的产生导致人们对自然失去了朴素的敬畏,不再满足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生活,导致诈伪萌生,欲望横行。其实,上天和鬼神都多虑了。孟子说人性本善,荀子说人性本恶。我认为都不对,都有其片面性。禅说,恶者自恶,善者自善。与文字有多大关系呢。

  问题是,心中要常有一个惜字。想起小时第一次破门走进学堂,削好了第一支铅笔,由老师手把手地教着,开始书写平生的第一个字。笨拙,忐忑,但心里的那种干净、神圣和敬畏,恐怕此后都不会再有了。

  大自然里处处是字。新芽是字,竹影是字,枯枝是字。雪地里一片白茫茫,几个鸟迹,何尝不是字呢。飞花落叶,这转瞬即逝的飞白,只是粗心的人没有看见罢了。大地上的事情,大地上的书写,只有心领神会的人,才会看见和读懂。

  字为心声,心迹为字,贵在自然和性情。字如其人,字人合一。点横竖撇捺,正草隶篆行,什么样的人就会写出什么样的字,字会透露你内心的秘密。现在的人再也不擅书写了,电脑打字是最无趣的事。写这组文章的时候,窗外大雪飘飘,我想削一些竹简,就着窗外的雪花研墨,写一首关于雪天的诗。竹简好,有生机,写下的字会活起来,像水波动荡。

  人说宗教拯救人心,文字何尝不是在拯救人心呢。当夜色降临,我们终于从庸常的生活里挣扎出来,静静地坐到书案前,当我们开始书写的时候,心里就亮起了一盏明灯。我们不知道能走多远,只知道记下纷乱而复杂的内心,在那张茫茫无尽的纸上,像一个圣徒,用身体丈量着远方。

  惜字。惜字。惜字。

  司空

  佛法如云,缥缈不定,不知何所来,也不知何所往,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

  到达司空山下的时候,举首望二祖寺大殿后,只见一峰矗立,峭壁插天,云遮雾罩,恍若海岛,令人望而生敬。

  关于山名由来,相传战国时,有淳于氏,官至司空,曾隐居于此。后人为了纪念他,故名司空山。

  想起二十年前和朋友一道登司空山的情景。那时我们青春年少,血气方刚,见山则登。况且听闻诗人李白曾在此避居达半年之久,山顶上有太白书堂遗址。李白随永王举兵失败后,流落司空,作《避地司空原言怀》诗,希望远离尘世,过“炼丹保清真”似的道家生活。司空山陡而高,我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天快要黑了。山顶上只有几栋简陋的僧舍。好在寺庙里备有简易客房,只好于此借住一晚了。夜半醒来,天地大静,阒然无声,世界仿佛突然凭空消失。我辈乃凡夫俗子,习惯了红尘中的喧嚣,当下大惧,手足无措,两股战战,但逃无可逃。推窗视之,夜色中的寺院影影绰绰,空中寒星数点,夜风沁凉刺骨,赶紧掩窗钻进被窝,身子哆嗦成一团。事后想来,一个俗世中的懵懂青年何以敢斗胆栖身于佛教祖庭,没有内心的澄澈与空明,你感受到的只能是不适和心惊。

  还是像今天这样,站在山下看山的好。有点距离,像李白说的相看两不厌。看岩是岩,看山是山,看佛是佛。不要试图轻易地去登一座山。耗神费力的刻意追求和征服往往都是徒劳的,看山如斯,求法亦如斯。也许是得益于佛地的启悟,李白在避居司空时终于认识到了自己,“虽有匡济心,终为乐祸人”。为什么非要到兵败之后才有此感悟呢?大司空扔了权杖,都到这荒郊野外吟风弄月来了。我们都不过是一介书生,一个凡人,都不要匡济好吗,野心大死得快,我们只救自己,只要野山和浮云。

  来去匆匆,没有看够山,没有看够寺,也没有看够云,更没有得法。大和尚身着一袭藏青的长袍,仙风道骨,迎接和恭送我们。一山,一寺,一僧。在这个岁末的隆冬里,让心温暖。

  佛说,万事皆空,因果不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莫为浮云遮望眼,云开雾散一司空。

声明:凡本报记者署名文字、图片,版权均属安徽商报、安徽商报合肥网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已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 “来源:安徽商报或安徽商报合肥网”,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责任编辑:王益众
分享到: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