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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写凤阳

弘浩书院:一只大鸟泼愣愣地飞向远方

news.wehefei.com   发布时间:2019-01-31 10:03:57    来源:安徽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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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前段时间我有幸参加安徽“大家写凤阳”文学笔会,历史上南京和凤阳,江南与凤阳有着血缘般的联系,这次采风让我领略了凤阳历史、文化、艺术等诸多风景,也见到一直期待的安徽著名作家赵焰老师等文友。因这次写稿...

  徐克明

  前段时间我有幸参加安徽“大家写凤阳”文学笔会,历史上南京和凤阳,江南与凤阳有着血缘般的联系,这次采风让我领略了凤阳历史、文化、艺术等诸多风景,也见到一直期待的安徽著名作家赵焰老师等文友。因这次写稿分配是抽签的形式,这是我所写小岗村的作业。

  那天清晨,我从凤阳小岗村干部学院宾馆三楼的窗户,看到楼下雨后的树非常清新,远处的房子竟有云中缥缈的感觉——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赶紧下楼去体会难得的乡村场景。宾馆前面的路叫友谊大道,有点小城市的味道。一夜风雨,路上积了许多树叶,一位大妈在路边清扫,她的身后是一辆三轮清洁车。我沿着大包干纪念馆后面的小路向前走,就看到了碧绿的田野、河边的芦苇以及电线杆上的麻雀,尤其是走到几株大树旁边,一群大鸟被惊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非常有气势,这正是我期待的乡村场景。

  小岗村四周被田野环绕,当年正是这个村里的18位村民,在一张大包干契约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的序幕。也就在前一天晚上,我们在金昌食府吃饭,饭店主人严金昌先生,当年就是18个签名者之一,记得那天晚上老严和我们聊得很多,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话:“当年就是穷得没有饭吃,才这样做!” 1978年,安徽凤阳遭受百年不遇的干旱,整整10个月没有下雨。在我的记忆里,经常看到有拖儿带女的农民来我的家乡高邮讨饭,一问大都是安徽凤阳的。一般来说,遇到这样的情况,老百姓都是彼此同情的,可见有民间大义,这种慈悲的光亮,从来就没有熄灭过。

  那天上午,我们在大包干纪念馆里,看到这张签于1978年12月的生死契约。上面有一段话特别真实:“如不成,我们干部坐牢杀头也甘心,大家社员也保证把我们的小孩养活到十八岁!”如今看到这张按满手印的契约,依旧既真实又悲壮。我想,所有享受到改革开放福利的中国人,都要感激这张纸。

  如今小岗村依旧保留着当年签约的那间草屋,那天上午,我们走进去看到屋内的竹床、灶台、水缸、米斗,以及挂在半空中的竹篮,觉得特别亲切。我曾经下过乡,这些场景唤起了我们这代人的集体记忆。

  那天,我们在天井后面一间堂屋里,见到一位老年男人在拉二胡,琴声悠悠,与屋内的场景特别匹配,其实我更为看重的是,那位杨姓老年男人脸上的善良和从容。在另一间屋里,两位老年妇女正在扎头巾,原来他们三位是应邀为我们表演传统凤阳花鼓的传承人。在凤阳花鼓表演开始前,凤阳县文化馆刘馆长,为我们介绍了三位表演者陈玉舟、邓凡兰、陈玉芝(他们三人之间既是兄妹,也是姑嫂)。据说传统凤阳花鼓一般都是姑嫂表演,想想也对,当年荒年出去讨饭,都是全家出动,江湖卖艺——姑嫂无疑是最好的搭档。

  不知为什么,当二胡响起,花鼓和小锣敲起来,姑嫂俩边舞边唱,就一下子把我们带到特定的情景里。虽然凤阳话唱词听得不是很清晰,但那种真挚纯朴的嗓音真是会打动你——就像水边的芦花,散发着天然的气息。姑嫂俩先是唱了凤阳民歌《茉莉花》、《劝书文》,后来在大家的掌声中,她们唱了《要饭歌》,按我们想象中的《要饭歌》就是“好爹爹好奶奶”之类,没想到听到的《要饭歌》却是说故事——叙述自己因为荒年走投无路,因为要孝敬年老父母才出来乞讨,感情真挚,将心比心,让人为之动容。

  据说,凤阳花鼓产生于明代。有关凤阳花鼓历史上有两个版本,一是由于历史上凤阳是“三年恶水三年旱、三年蝗虫灾不断”的长年灾区,每年秋后都有成群结队的妇女外出卖唱求生。二是朱元璋建立明朝,强行将大量江南富户迁徙到凤阳府,明令严禁他们离开凤阳。这些思乡的江南人常常扮成乞丐回家去扫墓探亲,沿途唱着他们自己编的凤阳花鼓词,发泄对朱元璋的不满。不知为什么,我听了第二个版本,让人特别揪心,乡愁是人类共同的本能。这次发现凤阳花鼓的唱词很文雅,这肯定离不开读书人的参与创作。

  那天中午,我们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弘浩书院,这次凤阳文学采风座谈会就在这里进行。那天,我们见到一位穿着中式服装的男人,站在台阶旁迎接大家,经介绍这位就是书院的李飞博士。弘浩书院是一座像童话般的木质小屋,进门有茶几、座椅,中间是吴道子所画的《孔子像》,尤其是会场四周放满书籍,桌子上有绿色植物,让人坐在里面觉得很心安。那天的座谈会开得很精彩,作家们从历史、文化、艺术和审美不同角度解读凤阳,让人受益良多。其实中途中我也有点走神,我很想翻翻书架上的书,或者坐在窗前欣赏一下绿色的田野。不管怎么说,在乡间田野里,能有这样的书院,是小岗村人的文化福利!

  弘浩书院,顾名思义与小岗村的带头人沈浩同志有关,这位把一生都贡献给小岗村的村官,46岁就因过度劳累殉职在岗位上——在我们中国历史上,从来就不缺真正想做事的人。在来弘浩书院之前,我们参观了沈浩纪念馆,尤其是她女儿在相片背面歪歪扭扭地写上那几行字:“我爱你爸爸,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还有,别做贪官。”真挚的感情往往是最能打动人的,与我同行的许多作家朋友们都为这句话唏嘘不已!

  李博士告诉我,弘浩书院是一家民间公益性组织,发起人分别来自凤阳的张勇、无锡的黄庆昶、湖南的唐宏站、山东的李飞。今年4月23日(世界读书日),书院正式开业。在这里兼职的有国学、书法、古琴、茶道、香道等10多位老师,都属于义务教学不拿工资。这群有志于乡村文化和乡村文明传播的人,就是想以条件特别好的小岗村为试点,通过文化、艺术、审美的传播,为乡村文明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如今他们的计划是,办好3000多册藏书的乡村公共图书馆;举办凤阳花鼓、凤画等非遗项目传承与培训;撰写口述小岗村史以及钟离文化的研究;针对乡村企业家举办专题讲座等等。听了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叙述,让人觉得特别感动。

  早在民国年间,就有一帮知识分子立志于乡村教育和文化传播,比如晏阳初、梁漱溟、卢作孚、黄炎培、陶行知等人,成为当时民国乡村建设的一道景观。如今在我们南京,先锋书店老总钱小华,也把书店开在乡村,比如安徽碧山书局,浙江桐庐先锋云夕图书馆,浙江松阳陈家铺平民书局等,实现他的文化引领的乡村复兴梦。不过,那天下午与李博士交流时,我也说出自己的担心:比如有些国学班流于形式主义,比如有些基层图书馆很少发挥作用,只是应付上级验收检查等等。李博士对我说,书院是天下公器,我们这帮人是发至内心想做纯粹的东西,希望用一步步扎实的行动,来续接乡村教育和乡村文明的文脉。

  那天离开弘浩书院时,李博士指着不远处告诉我,沈浩墓地就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当时我只觉得内心被震了一下,正是中午,炽热的阳光下,篱笆墙下开满小野花,一只大鸟从我们身边飞过,泼愣愣地飞向远方。

  徐克明简介:

  资深媒体人、散文作家。曾任南京《东方文化周刊》内容总监。著有文化散文集《南唐的天空》《南京深处谁家院》《暮光寻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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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吴晓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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